2011年1月9日 星期日

火車站的公厠

“叭!叭叭叭!”

外貌不怎麼討好的火車“噹噹噹”地搖著鐵輪緩緩靠近。一股火車的熱氣襲來,月台上坐在候車座的一眾乘客紛紛抬起無力疲累的臉看去,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,有人更輕聲咒罵。

火車甫一停下,早有一窩蜂的小販們各自提著一大籮乾糧食物,搶到火車門口,落力叫賣。本來昏沈沈的火車站一下子變得鬧哄哄。只見風塵僕僕的乘客們,個個面無表情地急急下車,很少會對小販的叫賣給予理睬。 然而一些小販卻死纏爛打地兜售貨品,畢竟一個晚上裡沒有多少班火車靠站,這是他們僅有的幾次機會。

擾擾嚷嚷了一番,乘客逐漸散去。小販頭髮散亂,雙眼通紅地提著大籮回到月台邊的角落裡,抱著三三兩兩的孩子一同席地而臥,等候下一班車靠站。

我放下手中的小說,眼球的焦距一下子從近轉遠,由於疲累,眼球的靈活度大大減低,帶來短暫的模糊。望向牆上又圓又大的時鐘,都已經午夜十二點半了,火車已嚴重誤點四十五分鐘。

等待是極其無聊的事情,加上我個性嚴重缺乏耐性,心中不知咒罵了這家鐵路公司幾千萬遍,看到甚麼人都會覺得不順眼。不如到公厠去洗一洗臉,抹一抹身,降降火氣­­──印尼夜晚的天氣未見轉涼,而且印尼人習慣有風扇卻不開。

於是我把小毛巾擱在肩上,走進公厠時恰巧和清潔工打了個照面。他瞥了一眼我的小毛巾,說:“裡面不准洗澡!”我不耐煩地回了一句:“知道啦!”

一進到去,非但沒有絲毫公厠應有的尿騷味,反而有一陣芬香撲鼻,地板更是不見一絲水漬,乾淨清新。隨便選了一間廁所帶上門閂,由於實在太過潔淨,我都不好意思把廁所弄髒,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醮濕小毛巾來抹拭身體。可是無論我多麼小心,結果還是弄了一大灘水在地板上。

清洗完畢,整個人渙然一新,精神一振,於是假裝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。經過那清潔工身旁時,他瞪了我一眼,接著往公厠內看去,我心內不禁做了虧心事般虛惶惶的。看著他站起身,走了進去,隨即從裡面傳來:“哎呀,又濕了啊!”這個清潔工真是盡責,把公厠當作了自家廁所,內心暗自羞愧之余不禁這麼想。

印尼人對於我並不陌生,在我居住的國家幾乎天天都會碰見。可是對於一些印尼人的外表總是不敢恭維,他們喜歡暗淡灰沉的穿著,頭髮蓬鬆散亂,一撮一撮地糾結在一起,滿面油光,身上也老是參雜了汗酸和刺鼻的印尼牌子的煙味。在我們的意識中,他們貧窮邋遢、行為惡劣,經常干些偷拐搶奪的勾當,平日見到都會敬而遠之,避之大吉。因此,來到這裡,凡看到他們黝黑的臉孔,難免下意識的感到賊頭賊腦。然而,回想起在印尼光顧過的公厠,每間清新潔淨,設備完善,這最基本的公厠衛生,可比我們國家好上何止百倍。

在我那裡的公厠是張貼色情廣告、借貸廣告、或一些希奇古怪,見不得人的廣告──尋找私家偵探──最好的管道。如廁時,牆壁上、門上會附送春宮圖,供你打發無聊。一些情色笑話也是公厠裡的小小消遣。積水處處不在話下,甚至有碩大的棕褐色潛水艇在水面浮浮沈沉。有時候,急得不行了,只好將就在壞了門閂的廁所,一面做大事,一面以手擋門。有過幾次在情急之下,一腳把廁所門給踢開,赫然發現裡面蹲著一位面紅耳赤,滿臉錯愕的人大叫一聲,急忙把門關上。公厠裡的異味嗆得眼睛都睜不開,不會閉氣功的人,簡直一刻都不肯多停留。

繼續翻看小說。這裡除了悶熱,基本上還是蛮舒服的。公厠還是有許多人進進出出,那清潔工抬個凳子坐在門口把關。正讀得入神,突然聽到公厠裡面又傳來:“哎呀!又弄髒了啦!”原來他跑了進去。確實服了他,就是這種精神造就了印尼衛生的公厠文化。

“叭!叭!叭”

月台上候車座的人們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,迫不及待地提起行李,走向火車。我闔上書本,放進包袱,看了看那大圓鐘。凌晨一點四十五分──足足誤點了兩個小時。走向服務員問明位置,登上火車,奔赴東爪哇的泗水。

3 comments:

修捷 说...

噢,让我对印尼稍有改观@@

朱丽欧 说...

实属难得,如果他移民到马来西亚应该大好前途~hmmm

Night Train 说...

他應該去做衛生部長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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