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婆羅摩火山,只住了一夜,就匆匆忙忙的要下山去了。
已經是下午三點半左右,天空卻不見豔陽,仍然與來時一樣,灰蒙蒙的下著細雨。
天氣還是很冷,我披上厚厚的夾克冒著細雨佇立崖邊,臨別時再一次凝視著她,她那股煙經歷千萬年的洗禮,都不會被澆熄。
“你們世世代代都住在她旁邊,不怕有危險嗎?”我問了問三三兩兩正在靠攏聊天的山民。
“每年我們都會在山下的印度廟舉行Kasodo火山祭,每個人都揹著羊,提著雞的走上山,還有些人帶來了蔬菜、水果、鮮花等等,牲口宰了就丟下火山口去供奉以祭山神,山神會保佑我們。”
“上一次火山爆發是幾時呢?”
“五……年罷。”他不太確定,嘰哩咕嚕的問了問同伴。
“2004!”他同伴靈光一閃,肯定的大聲回答。“不怕啦,火山要爆的時候,我們自然就會懂的。”
我吞了一口口水,對於生長在沒有火山天災的土地的我,還是會覺得有一絲危機意識。
“嘿!”載我們下山的車到了,同樣是來時的車,同樣的司機叫喊著。
“再見!謝謝!”對那幾個山民說後,看見鳥米已坐進車內,我也跟著扛起沈重的背包,坐上那台殘舊的小貨車。
“請坐前座。”司機叫道,於是鳥米和我坐到司機的身旁。
雨勢漸漸趨大,從後視鏡中,看見有位日本女孩坐在車尾座一角,靜靜的看著窗外雨景。
當準備就緒,汽車開始開動,可是在村上才開了沒多遠,車子就停在一家簡陋的木屋前,一名手提著兩大袋馬鈴薯,頭又頂著一籮包菜的婦女走前來拍打車窗,跟司機大聲說了一些話,向我們親切一笑,隨後坐進車來。她把有點濕漉漉的蔬菜擱在腳邊,口中喃喃哼著歌。
“可以給我一塊錢馬幣做紀念嗎?”司機吸了一口煙問。
“好啊,希望為你帶來好運。”鳥米從口袋掏了出來給他,說著忽然有兩名婦女提著菜籃追著車子,一面喊叫,司機看見了忙停下車子,司機助理拉開車門,讓他們上車。他們甫一上車,就嘰哩咕嚕飛快的和上一個上車的婦女交談起來,加上車內充滿了菜味土味,頓時間車內的氣氛好像變成了菜市場。
之前早已說過這是一輛“Mini Bus”,理所當然是一輛公共巴士。因此,它也像平常巴士一樣,只要任何人有需要就可以把它截停,只是山區少了巴士站而已。
雨勢彷彿又大了些,滴答滴答打在車鏡上。一路開下山,司機從住屋前、蜿蜒山路邊、菜園旁、樹下等地方,陸續載上男男女女的乘客,他們都是菜農,手上頭上帶著大大小小,各式各樣的蔬菜,轉眼間就把貨車填滿,車內登時更是熱鬧了。
對於司機來說,他的車真的是一輛巴士,絕對沒有坐滿這回事。往往當我從走走停停,戰戰兢兢中定下神來,突然助理小子又“嗖”一聲拉開車門,放人進來。看著明明已經坐滿了人,放滿了菜,助理小子依然面無難色,口啣著一疊從乘客手中接過皺皺的錢,熟練地安排座位,忍不住問鳥米:“還能進人啊?”鳥米閉著眼睛睡覺,沒睬我。
可憐了那位日本女孩,被一堆人擠沙丁魚似的瑟縮一角,哭笑不得,不知所措。幸好司機發現了,把她叫出來,坐到前座鳥米旁。這時,前座包括司機就坐了四個人,後面呢?算不到,一來我根本無法轉身去點算,二來人真是上了太多次,喧鬧得我腦袋一片混亂,只能從後視鏡中略略估計,大約十來二十人罷。
外國遊客坐到前座了,司機少了顧慮,更加肆無忌憚,人照上,車照開,繼續擠。車內擠不進?助理小子開始忙碌起來,用爪哇語和司機急急商量對策,結論是把一袋袋的馬鈴薯蔬菜等綁到車頂去,車內就能擠多幾個人了。還是擠不完?沒關係,助理小子說:“我坐上車頂去!”於是又有新加入的乘客陪他坐在車頂。車頂滿了?把車門拉開,手緊抓著車門邊,一隻腳站立,一隻腳懸空,吊在車門旁。結果粗略估計,整輛小貨車坐了三十幾人,可以參加健力士紀錄。
我坐在前座正中,耳中充塞雨聲的滴滴答答,車內村民的稀裡嘩啦,車子搖搖晃晃,一直在狹隘的山路顛簸。忽然來到一段又陡又彎的山路,前方黃泥坍塌,一片狼藉,泥水橫過路面,流下山坡。
“噓。”司機叫車內村民安靜,隨後把車速減到極緩極緩。
霎時間車內停止了交談,一起念誦起經文來,流露出人類最原始的本性,對於大自然,他們是充滿敬畏的。
“這些村民啊,每天就是這樣提著一袋袋的蔬菜到半山的菜市場去賣,我就是要把他們送到那裡去。”司機抽著味道很重的印尼煙說。
看著司機不小心掉了煙,想撿煙又要費上九牛二虎之力轉動方向盤,進退兩難,手忙腳亂,車子好幾次不受他控制滑來滑去,我忐忑不安的應答,心裡拜託趕快到達,好讓村民快快下車。
終於到了菜市場,並不是很大,寥寥幾個簡陋檔口,掛著一串串的香蕉,蔬菜水果疏落的擺在地攤上。村民一下子下了車,各自帶上自己的蔬菜走向市場,如魚歸大海,不禁松了口氣。
“給……給我……煙。”助理小子全身濕透,牙齒打顫的向司機說道。
司機递了一根煙給他,他用濕淋淋的手接過,顫抖著點燃,大大的吸上一口,再慢慢從口袋裡掏出那疊軟軟濕濕的,皺皺的錢,一面吹氣,一面小心點算。
謝天謝地,最後我們都安全下山,繼續奔往下一個地方。




5 comments:
那个冒烟火山的照片很厉害,你们有走到最里面那里去吗?
是啊,我們就像Lord Of The Ring那樣,爬上火山口去,很接近,連冒煙的“呼呼”聲都能聽到,還嗅到很濃的硫磺味。
yoh,晚上爬上去肯定更像lord of the ring的情景。
这也未免太緊張嘛.鸟米在車上睡得很熟呢,
你竟在她耳邊:
“哇,你看还能上人?"
一會兒後又
"哇,你看还能上?"
"还能上嗎..."
"还上..."
"又來..."
“嘿米,你看看, 車子滿了还載人 ”
“大概擠三十人了...”
的確,如過這種情況發生在馬來西亞,鸟米肯定按鈴下車,搭下一班車了。但在這裡倒沒覺得很危險,雖然司機年紀輕輕,但他每天十來回地徘徊這山路,還有誰比他更了解這地勢的斜度, 崎嶇, 轉角...他比誰都了解, 所以可以很放心的在車上睡覺。
記得上山的時候,看到迎面而來的那些貨車的車頂上,大半都坐了三三兩兩的居民,覺得居民擠呀擠在一輛小貨車裡外,也是家常便飯, 可想像印度的這類貨車或巴士不是更離譜嗎?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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